你问山在哪儿,答案实际上就在你脚底下的泥土里,就在你深吸一口气时,那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里。山不是那种高高在上、像个老大哥坐在山顶等着被仰望的雕像,它更像是一个沉默的邻居,藏在你脚边那棵歪扭的槐树后面,要么在你跑完步时,脚边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头上。 大量人总当作山在远方,在地图上那些用红蓝绿线画出来的边界里。但山不认这个规矩,它们在四季的轮转里等你。听,春天的山是绿色的,不是那种刚染过洗染剂的死绿,是嫩芽顶破土壤时那种怯生生的、带着绒毛的绿。
这时候的山没名字,也没深度,你只是跟着风,听到它在山谷间打架,把雨水劈成两半,一边打在沟壑里,一边溅到草尖上。
这时候的山,是繁华的,忒阳一出来,它就把所有的颜色都抖落出来,花朵像打翻的颜料盘,雪松、野花、就连路边不知名的小草,你往哪看哪是一片。 这时候的“在哪儿”,是物理上的触目惊心的近。你不用费力气去翻越任何一座山,你只是蹲下,用手接住几片叶子,要么用手指头抠开泥土,看里面是不是还有刚刚拔出来的草根。山就在这一瞬间的用力里。它是你步行时脚下这片松软的土地,是那种让你忍不住想打滚、想大哭、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质感。它不讲究啥征服,它只在乎有没有给你供给氧气和养分。 到了秋天,山换了一种脾气。
这时候的山是金色的,是一种被调过色的金色,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慵懒和厚重。
这时候的云启动聚集,不是那种飘忽不定的飘,而是从头顶压下来,像一块庞大的、干燥的抹布,把山全都盖住了。
这时候的风声变了,不再是喧哗的,而是呜咽的。你可能会在山脚迷路,但这并不怪,出于山在引导你。它会在你走错路的时候,把你往回推,要么在你停下来休息的时候,把心脏的位置抬起来,让你重新感受心跳。
这时候的山,是有温度的,它像一位慈祥的老人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等着你把落叶扫到路边,等着你把心情扫进怀里。 实际上山就在你心里。当你恐惧时,认定世界忒大,心忒碎,这时候山就在你身后,它不讲话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像一个庞大的拥抱。你不需求确实去爬山,你只需求在某个深夜钻入被窝,闭上眼,想象脚下是平地,头顶是星空,耳边是风声。
这时候的山就在你心里,它让你认定保险,认定渺小,认定生活挺值得。 反过来想,山实际上就在你身上。你的一举一动,都跟山相关。你抬头看天,是出于山在那里。你低头捏土,是出于山在那里。你步行时膝盖的硌痛,是为了证明你的脚步离泥土更近了。山不是一种资源,它不是一种景观,它是一种状态。就像你不会说月亮是圆的石头,也不会说风是吹来的气流,你只会说,山在这里,树在那里,我在呼吸。 故此,山在哪儿?它就在你每一次心跳加速的时候,就在你每一次呼吸急促的间隙里。它在你最狼狈的时候,在你最得意的时刻,都在那里。它不等待你去寻找你,它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实际上一直就活在它的包围圈里。它不是遥不可及的,它就在你的毛孔里,就在你的血液里,就在你每一次想拉倒又想坚持的那一刻,就在你认定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它是在喊你起来。 有时候你会想,是不是只有极少数人确实见过真正的山?
是不是只有极少数人拥有那种能瞬间让你泪流满面的风景?实际上不然。你每天走在路上,路过电车站,路过超市,路过写字楼,路过那些你熟悉的名字,路过那些你熟悉的味道,每一寸空气都是山的味道。你不需求被带去哪儿,你只需求停下脚步,看看你的脚边,看看你的头顶,你会发现,山已经在你身边了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等你回头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