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蹈这事儿，真不好一概而论，出于它压根儿不是一条单行道，更像是一条源头被无数河流冲刷后形成的复杂河床。 大量人一看到第一个名字，脑海里立马蹦出的就是古希腊，毕竟奥林匹亚那群大神玩的是对。但话说回来，古希腊实际上更像是一个舞台，而不是那个唯一的出场者。早在古希腊人还没发明这种高度理性的身体表达之前，埃及、中美洲、印度这些地方早就有了自己的“秧歌”“圣战舞”要么“幻象之舞”。
比如印度的古典舞，它的身体线条讲究的是一种流动的韵律，和后来那些强调腿、胸、肩的西方舞法彻底不同。巴西的日子，直到 1898 年才由玛莎·葛兰姆写成五部没有音乐、只有舞蹈、只有动作的巨著，那时候巴西的舞者才真正把动作从生活里提炼出来，给舞蹈安上了骨架。
故此，要是把舞蹈的起源看作一个拼图，那古希腊拼的是“形式”，而整个拼图散落在世界各地，没有哪一块能单独成为唯一的“起源”。 在中国，舞蹈的源头自然也在东方。早在史前文化时期，中国的先民们就在洞穴里进行过原始的肢体表演，有的说法认定那是祭祀祖先的仪式，有的则认定那是狩猎时模拟动物奔跑的狂欢。
那时候的“舞”，和目前我们理解的“表演艺术”可能还隔着半个人生的距离。到了商周时期，甲骨文里已经出现了“舞”字，并且它和“武”字偏旁结合，说明那时候的舞蹈不只是是为了娱乐，更是为了打仗、为了祭祀。
那时候的舞蹈，身体是挺重的，关节要绷得紧紧的，肌肉要像拉满的弓一样蓄力，目标是要在天地之间找到一种平衡的力场，通过身体去沟通神灵。
这种“重”的感觉，跟后来西方那种追求轻盈、追求空中芭蕾的感觉是截然反之的。 再往上看，美洲北部的阿兹特克人，在公元前 1500 年左右就已经有了贼复杂的舞蹈形式。他们的舞会不是跳舞是为了取悦某个特定的人，而是舞蹈本身就是生活的主体，就连是一种政治仪式。舞者们在狭小的舞台上制造烟雾，用身体模拟战斗、神战的场景，那种集体性的、高度同步的肢体语言，后来被欧洲人称为"mask dance"（面具舞），也就是后来神韵舞（Noh）的雏形。
要是从全球视野去追溯，非洲的部落舞蹈往往是最原始的，没有面具，没有复杂的编舞，就是一场场为了争夺土地、水源而进行的肢体战争，动作好办粗暴，但充满了原始的爆发力。 到了现代，舞蹈的形态才真正形成了质变。罗西·博伊德在 20 世纪初提出了“现代舞”这个词，但这并不是对传统舞蹈的否定，而是对某种“现代性”的探索。她主张去除服饰、去除音乐、去除装饰物，只留下肢体本身。她认定，现代人忒忙了，把动作都放到了衣服和音乐上，害得动作本身被遮蔽了。博伊德说，舞蹈应当是“古典、现代、芭蕾、爵士、流行曲子、手风琴、管风琴、钢琴、双簧管、小号、长笛、小提琴、大提琴、吉他、口琴、木琴、竖琴、手风琴、铃鼓、小提琴、大提琴、吉他”……这些元素的混合体，只要能让身体动起来就行。她就连认定，动作应当是“情绪”的载体，而不应当是“技巧”的展示。
要是动作是为了技巧而技巧，那它就不是舞蹈，只是体操要么杂技。 这种观念在 20 世纪的 20 年代达到了高潮，民间艺术团（Folk Art Ensemble）在美国兴起。他们把世界各地的民间舞蹈——印度的、中国的、欧洲的、就连非洲的——全体都搬到了那个舞台上。
当时有一位叫弗拉基米尔·迈尔（Vladimir Meyer）的舞蹈家，他把这些民间舞蹈进行整理，整理出了六套不同的舞种：印度舞、中国舞、芭蕾舞、西班牙舞、希腊舞和东方舞。
这套体系后来被称为“迈尔舞”，它证明白舞蹈能够作为一种通用的语言，跨越文化的界限。 这就引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：为啥现代舞者有时候会认定难以表达？一个外国来的舞者，要么一个受过传统教育的人，可能挺难在一场即兴演出中，既表达出西方人那种细腻的情感，又融合上东方的含蓄。他们发现，要是强行把两种截然不同的传统拼接在一起，挺好办变成一种尴尬的“拼盘”。
这时候，真正的现代舞家们就启动尝试寻找一种新的“中间地带”。他们启动思索，动作不只是是身体的延伸，而是气息的流动，是记忆的投射，就连是宇宙的运行轨迹。 你看目前的舞者们，大量都在不停地融合。有的把爵士的律动揉进民族舞的骨架里，有的把中国舞的圆流转得比西方舞的直线还要流畅。他们不再执着于“古老”与“现代”的对立，而是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。他们发现，当我们不再试图去模仿某种特定的“风格”或“传统”，而是专注于当下的呼吸、当下的重力、当下的爆发时，新的舞蹈形式就诞生了。 故此，当我们谈论舞蹈的起源时，我们实际上是在谈论人类如何通过肢体去理解世界、去表达情感。
这个答案没有标准答案。古希腊人是先有高度凝练的动作体系，然后才普及开来；埃及人是先有集体性的祭祀舞蹈，然后才慢慢分化；中国人在漫长的历史里，是从原始的仪式走向了书写的记录，走向了舞台上的表演艺术，这个过程是线性的，也是螺旋上升的。而整个世界的舞蹈，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庞大的、不断生长的生态系统，任何一处能够被看作“起源”的地方，实际上都只是这个生态系统的一个节点。 20 世纪，现代舞家们意识到，舞蹈不只是是身体的运动，它是一种精神上的自由。他们试图打破那些僵化的规则，让动作重新回到生命的最本源，回到那种最纯粹的能量释放。在这个过程中，他们并没有抛弃传统，而是让传统在舞台上拿到了新生。
你看目前的舞会，DJ 在打节拍，灯光在变化，人群在涌动，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是对某种文化记忆的唤醒，也是对新世界观的探索。
这种跨文化的、跨时代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舞蹈，或许才是人类最真的起源吧。
毕竟，当我们站在那台庞大的舞台上，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灯光下晃动，突然意识到“原来我也能像别人一样跳舞”，那一刻，舞蹈才真正搞定了它的使命。它不需求多么宏大的叙事，也不需求多么完美的技巧，它只需求一颗愿意向世界敞开的心，愿意用最朴实的身体语言，去讲述最真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