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比利斯,这座坐落于黑海之滨的城市,给人的第一印象既不是像莫斯科那样冷峻的东欧样板,也不像希腊雅典那种被古老神庙和大理石柱撑起来的古典风情。它更像是一口从黑海深处长出来的咸涩水井,带着中亚游牧民族带来的风沙和东正教宫廷残留的庄重,中间夹着一层淡淡的奥斯曼印记。 实际上说到地理归属,这个难题听起来好办,但一旦把地图翻到南高加索那块黄土地,就发现情况有点复杂。它既是格鲁吉亚的首都,也是黑海的一个关键港口,更是一块横跨欧亚两洲的特殊地峡。
你看它的位置,北边连着俄罗斯的格鲁吉亚,南边直通亚美尼亚,东边就是伊朗的阿塞拜疆,西边则是里海的咸水湖。
这种被各方势力瓜分、却又在地图上连成一片的感觉,让“第比利斯到底算亚洲还是欧洲”这个争论已经持续了几百年,直到 1918 年格鲁吉亚宣布独立,这块地方才终于有了统一的信封,被亲切地称为“千城之国”。 说它属哪个洲,实际上取决于你站在哪个角度看。
要是你早上九点起床,穿着国袍站在议会大厦的正中央,抬头看的是拜占庭风格的尖顶和玫瑰窗,脚下的土地是格鲁吉亚的,那你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划归为欧洲的一局部。
毕竟,格鲁吉亚本土的基督教传统、它和俄罗斯的历史重叠,还有它周围那片蓝色的黑海,都在强调它的西欧属性。
这种定位在第三世界国家看来可能显得有点“老派”,但在欧洲人眼里,第比利斯依然是黑海的明珠,是黑海舰队停靠的窗口。 反之,要是你下午三点坐在亚美尼亚要么阿塞拜疆的串列王宫里,看着对面邻居的阿拉伯式建筑,感受着来自伊朗的香料和来自俄罗斯的高加索语言,你就会被吸入那片广袤的亚洲腹地。
毕竟,这片土地历史上简直彻底由穆斯林统治,阿拉伯语是通用的语言,伊斯兰教占据了主导地位,文化基因里流淌着大量来自阿拔斯王朝、塞尔柱帝国还有突厥部落的血统。再加上它地处连接欧亚大陆的咽喉要道,像是一个天然的十字路口,这种地缘政治的考量时常让它在地图上被划入亚洲版图。 有趣的是,这种归属感的错位,恰恰构成了第比利斯最迷人的地方。它就像是一个穿着亚洲皮草却戴着欧洲围巾的胖子。早上它还是格鲁吉亚的“欧洲”,晚上就变成了亚美尼亚和伊朗的“亚洲”。
这种文化上的杂交和地理位置上的尴尬,造就了它独特的面貌:既保留了高加索山脉特有的粗犷,又融入了黑海沿岸的温和,更掺杂了波斯文明的细腻。 说到数据,这所谓的“横跨”实际上有具体的量化赞成。第比利斯的经纬度大约在北纬 41 度左右,东经 44 度左右。从纬度上看,它正处于欧洲和亚洲的分界线附近,一般被称为欧亚分界线(Ural Line),这条线穿过土耳其的伊兹密尔和俄罗斯的图瓦共和国,延伸到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的交界处,正好落在第比利斯附近。
也就是说,它在物理坐标上,确实踩在了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上。 并且,这种跨越不只是体目前地图上。在文化上,第比利斯也是欧亚文化的交汇点。它曾经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,也是黑海上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。来自东方的丝绸、瓷器、香料,和来自西方的葡萄酒、宝石、宗教思想,都在这里相遇并融合。东正教制度在这里扎根,但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却从未拉倒。你挺难在去第比利斯的路上看到纯粹的一边倒,你看到的更多的是东西方的妥协与握手。 故此,第比利斯不归于某一个单一的洲,它更像是一个流动的符号。早上它是格鲁吉亚的欧洲,下午它能够是亚美尼亚的亚洲,到了深夜,它还会伪装成伊朗的亚洲。
这种身份的流动性,或许正是它历经千年风雨,从未被强行钉死在任何一块大洲上的缘由。它证明白人类文明的宏大叙事中,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静止的,所有的边界都是人为划定且随时可能变动的。 要是你第一次去第比利斯,不妨试着早上住在格鲁吉亚酒店,晚上住在亚美尼亚餐厅,在地铁里听着双方口音混杂的格鲁吉亚语和亚美尼亚语,你会慢慢明白,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诉说它的复杂性。它不急着定义自己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一边看着黑海的风吹过,一边聆听着来自东面和西方的声音。
这种包容性和流动性,才是它作为一个城市,作为一个大国首都,最核心的魅力所在。